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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1月10日 星期五
      阜新日报 | 阜新晚报 | 周末 | 星期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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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瓣静处的月明

●吴雪飞    

与年少时那一沾枕头遂被酣甜的睡意抵挡不住地包裹比起来,如今一夜好睡几乎成了一种奢侈。因此,也多出许多清醒着,跟静谧的夜与辽远的月近身相处的时间。

    对于一直就特别怕黑,无比抗拒面对无光世界的我来说,睁着眼睛被淹没在无际的长夜里,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,甚至生出许多无着、又无法躲避的恐惧来。幸好有月的陪伴,仿若儿时倚在姥姥温裕厚实的怀抱里,被她那只饱含爱与暖的手轻轻拍抚一样,月就这样温舒而娴静地用自己柔柔的光,慰藉着我在漏夜中无处依傍的孤寂。

    小时候,我是个非常胆小且黏人的孩子。大人们为了鼓励我直面困难、战胜怯懦,总是对我说“没事、没事,没什么好怕的,自己尝试一次以后就不怕了”的时候,我不得不忍受着心脏因疯狂而无序跳动,而加剧的恐惧感,硬着头皮独自走向位于院子最幽暗角落里的厕所,去解决已然忍到快要崩溃的问题,那一刻小小的我觉得世界真的很让人绝望。

    是门外或清浅或皎洁的月光,适时地给了我一抹熨帖。记忆中,常常不经意出现这样的画面:一个穿着碎花小袄,扎着两个羊角辫,脸蛋圆圆的小姑娘,用自己清澈而羞怯的眼睛仰头看着月亮,在心里默默地说:“谢谢月亮姐姐。”仿佛它就是世界上最懂她的人,而它则从不让她失望地回她以无限的怜惜与疼爱。宛如在她心里,悄无声息地滴上了有镇静功能的抚慰剂,让她迈向黑暗的脚步稍稍稳健了一点。

    坦白说,即便已经成年,每一次这个画面在眼前闪现的时候,还是一次次让我湿了眼睛,亦包括此际,真的特别心疼彼年那个无助的孩子。就是那时候起吧,我对月亮平添了莫名的感激,以至于以后每一次人生路上遭遇波折的时候,心里都不再那么不安,毕竟每一个被痛苦绵密撕咬的夜晚,还有它始终不离不弃地陪着我。

    后来读林徽因的诗,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些句子:记忆的梗上,谁不有/两三朵娉婷,披着情绪的花/无名的展开/野荷的香馥/每一瓣静处的月明。如果说有什么像这月明一样,让我渐渐摆脱了对黑暗的恐惧,内心变得像月光一样柔婉明亮,那便是身边有了一个从不逼我单独冲入夜色的爱人。他总是点亮所有的光,然后握着我的手陪我一起。

    在我记忆的梗上,他和这月光一样,都是最懂我爱我的存在,这份深入的疼惜与包容也慢慢安稳了我的灵魂,健壮了我的勇气。此刻再次倏忽醒来,依然轻轻拉动窗帘,让如水的月光顺着缝隙浅浅地淌进来,身侧仍是触手可及的他,不怕黑果已久矣。

    不止如此,生命的途中,我遇到了一些真诚善意的人,也做了很多自己梦想中的事。越发觉得这一路命运给予的照拂,远胜于我所期待。也正是这每一瓣静处的月明,照亮了我一个平凡人属于自己的别样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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